爱看小说网www.52kanxs.com

这十年中,钟傅列是闻听了京城的变局,以及校长的下落不明;

这十年中,钟傅亦经历了自己人生最莫名的两次黜落,开始明白了校长的睿智预言,眼睁睁地看着宋夏相持一直到了十年以上;

直到他闻听了两浙靖难军起、校长携太子现身的消息,身在汝州的他,终于能够不再忧郁与不安,开始认真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三次、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这次复起机会到来!

当然,这个时机的到来,还是要比他预想得慢得多。

尤其是大观元年后,随着王厚的去世、陶节夫的内迁,包括之前童贯的回京,以钟傅这些年来在西北这里的经验与判断来看,大宋对于西北的逐渐懈怠,正在让西夏逐渐复苏起狼子野心。

新年过后的二月底,钟傅刚收到西北战况的邸报,竟同时迎来了校长对他的亲自唤醒!

“上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秦刚简单地解释,“朝廷里的那帮大臣,总是要抱着怀德天下的梦想,又看不上西夏荒凉之地。所以,如果西夏就这样一直示弱,再抱上辽国大腿,所以就连稍大一点的仗都打不起来,更不要说是灭国之战了。只有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实力足够了,敢于主动出兵,这才给我们可以彻底动手的机会!”

“校长如此笃定朝廷一定会征召学生再去西北吗?”钟傅的这个问题,并非是对秦刚的判断不肯定,而是表达出自己渴求回到西北战场的强烈意愿。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你的主要原因。弱翁你原先就是受李子范【注:指李宪,其字子范】荐而入仕,算得上是童贯愿意相信的自己人。崇宁二年,蔡京调你去鄜延配合陶节夫,也算是入了他的法眼。”秦刚对此淡定分析道,“如今西北战事突发,眼下又正缺少将帅,这样的官位需要舍命流血,不会有谁争抢;而能知边事、知西贼、也不是谁都能够做得好;再者蔡京怕童贯独揽边事,童贯亦防蔡京安插亲信,如此来看,他们争吵之后,也就差不多会想到你了。”

“校长以为学生会履何职?”

“必是一路帅守。”秦刚补充道,“眼下熙河路与鄜延路的帅守正缺,当然朝廷惯会几路互易,到时各路皆有可能。不过,我看童贯此次西去,定会坐镇环州,以图主功,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童贯虽然肚里无货、脑中无才,但他总算还是好过那些刚愎自用的朝廷文臣,不太会胡乱指挥吧?”

“你高看童阉了!之前的他之所以有自知之明,那是因为那时身边有王处道。”说到具体事情,秦刚也不再掩饰他对童贯的鄙视,“兵事决策、作战谋划都有人帮他,得了功劳却可高挂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才会做个甩手掌柜,不会对具体指挥指手画脚。但你要知道,虚名这种东西,就要说的人多了、时间久了,最后就连自己都会当真。更不要说,这次童阉再回西北,身边没了王处道,那么这厮也就真会以为自己懂兵懂大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嘶!”钟傅这才有点紧张了,“要是由着他自己来调兵遣将,这西北的局势可还真就难说了啊!”

“不是难说,而是绝对难看!因为你可知西夏这次领兵的是谁?”

因为秦刚的口气,钟傅脱口猜到:“难道这次西夏的领兵主帅会是李察哥?”

这也难怪钟傅能够猜到他。自从西夏李乾顺掌权之后,先后对之前掌握兵权的梁家与仁多家夺权打压,从而也导致了整个西夏的将才缺乏。不过幸好他只信赖的皇族嵬名家里,出了一个极懂军事的将才——庶弟李察哥。之前不久被封为晋王,更是直接掌管了全国的军权。

“正是!”秦刚说道,“西贼为掩其图谋野心,这些年里一直是掩其锋芒,暗自积蓄力量。我们只知在横山一线,宋军屡战屡胜。却不知西夏却是将其精锐军力,暗暗都积聚到了其内陆军司。并且,我这里有可靠的情报,李乾顺给了察哥大量拨款,让他扩建铁鹞子与擒生军。如果此战是他领军,那么西贼的实际军力,定然远超于我们想像。”

钟傅一听,立即掩不住自己的担忧之色:“自元符以来,我们西军一直对西夏压着打,士兵的轻慢之心且不论,就说将领们,的确是日渐骄纵。更不要说如今的这个童、童贯了!”

对于童贯,钟傅还是难以叫出“童阉”一词。

“所以,一有骄心,则谋多有不足、战多有不力、御多有所疏,此战西军堪忧啊?”

“校长可有让学生此去保存实力、以为后手之意?”钟傅开口问道。

“不仅仅如此。童阉盲目自大,察哥有备而来,这次的环庆大败不可避免!所以弱翁你这次过去,无论是去哪一路,都必须先守好自己,以做好策应准备。因为同样的道理,环庆若败,西贼必骄,而且他们被压制了许多年,定然会想趁此良机,一是收复横山、二是进兵秦凤,至少要打得我朝求和增币,才有可能收手。而以他们眼下的综合实力来看,孤军深入的情况就不可避免。到了那时,我们便就有了关门打狗的机会!”

钟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校长,学生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无妨,开口讲好了!”

“环庆之败,既在预料之中,就没有办法避免吗?毕竟,毕竟这也关乎成千上万西军卒伍的生死。钟某,只是感慨他们的生命与价值……”

秦刚看了看钟傅,很是理解他的感受,但也只能坚定地说道:“作战的胜负关键在朝廷、在将帅。但是,若非眼下战略撞个头破血流、若非童阉此辈输个彻彻底底,就算是我能去西北给个建议的话,那时最主要的声音便只有‘攘外必先安内’了!”

这个道理钟傅自然明白,所以刚才他提问前也是犹豫再三,只是想最后确定一下有没有其它办法。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就是通向最终胜利之前的必要付出与代价。

“西军多年的历练与积累已属不易。但是伐夏之役的指挥权,却必须要以蔡童二贼的惨败来祭奠。”秦刚断然说完后,走到了钟傅面前的舆图前说道,“吾有一机构曰‘推演房’,人虽在万里之外,却可依据情报资料,推演大势走向。其中关于‘灭夏’一题早有成案,等的便就是眼下的这个关键机会。”

钟傅大喜,他立即起身去将门窗再度关紧,倒不是担心安全,而是不想让不时进入室内的夜风再次吹乱烛火,然后聚精于桌案上的与图,开始倾听。

随着秦刚的仔细解说,钟傅脸上的神色时而惊讶、时而凝重、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又陷入深深思考。待到秦刚最终的手指重重地戳向西夏国都兴庆府之时,他脸上的神色已是震惊得难以言表,憋了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

“校长神算,超越天人!此中奇谋,亘古绝无!学生此生有幸参与此中,虽死无撼。大宋西北百年屈辱,只望此一役而雪!”

次日中午刚过,州衙门外快马蹄声急至,随后便是门吏一边匆忙引进,一边焦急地大呼:“钟知州!京师金牌急脚递!京师金牌急脚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