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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安静了下来,许多大臣低下了头。

他们太清楚这个问题了。这也就是一直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官员、贵族、将军,甚至是皇亲国戚,这些都是掌权者。他们占据着最好的土地,掌握着最多的资源,享受着最先进的工具和技术。而普通百姓呢?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到头来,收获的粮食除了交税、交租,剩下的也就仅够糊口。虽然比三十年前好了太多——至少不会饿死人了——可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用“饿不死”就能满足的。

百姓的情绪的确是不会受到太大的牵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情绪。这就是阶层的问题。

阶层的这个问题,高要一直也在尽可能的解决。

从推行新式农具开始,到开办官学,到改革选官制度,到设立御史台监察地方,到推行均田令——他做的每一件事,本质上都是在试图打破阶层的固化。他想让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只要有能力,他们也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能够解决的概率低的可怜。

高要在心里苦笑。即便是在两千多年以后,任何国际都说人权,都认为人人平等,但实际上却根本就做不到人人平等这件事情。阶级的存在也不过是从明着存在变成了暗中存在而已——它换了一副面孔,穿上了一套新衣服,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横行无忌。

两千多年了,阶层的存在都没有完全消失,更不用说是高要这区区几十年了。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理想主义了。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试图用几十年的时间,去解决人类社会存在了几千年的顽疾。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可他偏偏不信这个邪,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只能让这个时代的百姓过得稍微好一些,他也愿意去做。

所以高要所采取的办法也一直都是堵不如疏。与其让大部分百姓纠结自己为什么没有别人拥有的一切,倒不如疏通,尽可能的让普通的百姓拥有合理的上升渠道。

他开设官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他推行科举,让有才华的寒门子弟有机会入仕为官;他鼓励工商,让那些有商业头脑的百姓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发家致富;他甚至允许百姓上书言事,只要言之有物,哪怕是骂他高要的,他也不会治罪。

这些都是他在做的,而且一直在做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世家的人也不都是蠢人,为什么一定要压制百姓,甚至不给百姓学习以及晋升的机会?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巩固自身的特权阶级和地位——这很好理解,谁愿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别人呢?人性如此,古今皆然。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知识本身的特性,以及人性的原因就摆在这。

知识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明事理、辨是非,也可以让人心生不满、滋生欲望。一个人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只会埋头苦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就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打转。可一旦他读了书、认了字、懂得了算账,他就会开始思考:凭什么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却只能勉强糊口?凭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锦衣玉食?凭什么我要跪着,而他们站着?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合理的,每一个都是正当的。可每一个,也都可能成为动荡的导火索。

人的求知欲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点高要比谁都清楚。没有知识的介入,老百姓就只知道埋头苦干,而有了知识之后就会算账,就会计算,就会猜测,就会引发更多不安定的因素。这也是需要尽可能避免的事情。

可他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百姓读书。那就成了因噎废食,是本末倒置。

高要并没有限制民智的开启。因为他知道,民智的开启是必然的过程。你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与其等未来某一天民智突然爆发,引发不可控的动荡,不如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地引导,一点一点地疏通。只要政策合理,即便是开启了民智也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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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百姓聪明了,懂得越多,才能够更好地理解别人,也能够有更好的方式方法来研究更多的做法。

系统的确是奖励了高要不少的技术手段,但相比于整个时代来说,那就太少了。高要只能够把控大方向,却无法掌控小方向。他可以把钢铁冶炼的技术交给官营作坊,但他不可能亲自去盯着每一个铁匠铺子的火候;他可以推广新式农具,但他不可能手把手教每一个农民怎么用;他可以开设官学,但他不可能亲自去教每一个学生识字读书。

这就是他的局限。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事必躬亲。他能做的,是定下规矩,搭好框架,然后让这个框架自己去运转。至于运转得好不好,那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而现在陈平所提出的,也的确是要克服的困难之一——那就是核心区域跟周边区域的差距太大了。

陈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这位年轻的御史中丞面色凝重,声音却十分沉稳:“陛下,臣斗胆进言。如今华夏各地发展不均之状,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核心区域的各郡,已经完成了钢制兵器的换装,铠甲至少也是精铁所制,士卒装备之精良,放眼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可在一些偏远的位置,比如武陵郡西南的山区、苍梧郡南端的边寨,守军如今拿着的还是普通的铁器,甚至有些地方的戍卒用的还是百炼钢都算不上的粗铁兵器。更不用说是黑火药方面了——核心区域的城防部队已经开始列装黑火药武器,而偏远郡县的守军,连黑火药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并非要质疑陛下的决策,只是这种差距如果继续拉大,恐怕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高要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