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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后,是土默特与鄂尔多斯的精锐铁骑,前阵是突骑,弓矢在手,后阵是重骑,狼牙棒与骨朵林立,两翼是轻骑,游弋如风,整支铁骑的阵形,散漫却极具章法,进退之间,带着草原民族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与凶悍,那股铺天盖地的凶戾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这片天地,都要被这铁骑的马蹄踏碎。

马蹄声越来越近,黄沙越来越浓,蒙古铁骑的身影,终于清晰的出现在杀虎口的隘口之外。

他们没有立刻冲锋,也没有立刻放箭,只是勒住战马,列成阵形,冷冷的看着那扇敞开的铁门,看着城门内那三千束手无策的大明守军,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瑟瑟发抖的大明守将。

空气里,只剩下风沙的呼啸,战马的鼻息,还有人心头的绝望。

王怀安看到蒙古铁骑的那一刻,脸上的恐惧瞬间被谄媚的笑容取代,那笑容挤在他的肥肉脸上,显得无比的丑陋与恶心。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冷汗,也顾不得整理散乱的发髻,连忙整了整身上的战袍,踉踉跄跄的从亲兵身后走出来,一路小跑着冲到隘口的铁门处,在距离俄木布与明盖岱青数步之遥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了两道血印,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只是拼命的磕头。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谄媚又卑微,带着刻意的讨好:“末将王怀安,见过两位大汗!杀虎口守军,愿献关归降,俯首称臣!末将早已命人打开城门,撤除防御,绝无半分抵抗之心,只求两位大汗饶末将一命,饶杀虎口的百姓一命!”

他的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很快便渗出血来,染红了青石地面,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连一旁的蒙古骑兵都看得面露鄙夷。

三千大明守军,看着他们的主将跪在蒙古人面前磕头如捣蒜,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个个心如刀绞,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有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这是他们的主将,是大明任命的杀虎口守将,此刻却做出了这般辱没祖宗、辱没大明的丑事,他们身为大明的军人,只觉得脸上无光,只觉得心如刀割。

但是只有少数人能够坚定自己的意志,在没有人带头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随波逐流,而现在王怀安就是那个波,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束手就擒,热血变凉之后,留下的只能是苟且偷生的懦弱。

再加上王怀安也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手,有不少人都是他养起来的,对他唯命是从,普通明军甲士即便是想反抗,也根本没有力量。

被捆在石柱上的周烈,看到这一幕,气得双目圆睁,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绳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王怀安!你这无耻之徒!你跪的是蒙古鞑子!是烧杀抢掠的豺狼!你对得起大明,对得起边关的百姓吗!”

王怀安听到周烈的怒骂,身子一颤,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涌上一股怨毒的神色。他不敢对蒙古人怎么样,却敢对这个被捆住的百户下手,他猛地回头,对着亲兵厉声喝道:“把这狂徒的嘴给我堵上!再敢胡言乱语,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扯下身上的粗布,狠狠的塞进周烈的嘴里,周烈的嘶吼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可他的眼睛依旧瞪得浑圆,眼中的怒火与悲愤,几乎要将这隘口燃尽。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身子拼命的挣扎着,绳索勒进了他的皮肉里,磨出了鲜血,可他终究是无力回天。

而另一边,俄木布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怀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彻骨的鄙夷与不屑。他勒住胯下的黑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怀安,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趴在地上的蝼蚁,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粝,字字如冰,砸在王怀安的心上:“你,便是杀虎口的大明守将?”

王怀安连忙磕头,头贴在地面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是,是草民,草民王怀安,见过台吉!”

“守将?”俄木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带着浓浓的不屑,“大明的将,竟是这般模样?未战先降,屈膝跪地,磕头求饶,连半点军人的骨气都没有,连草原上的牛羊都不如!牛羊尚且知道反抗,你却只知道跪地求生,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的抽在了王怀安的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肥肉抖个不停,额头的冷汗流得更急了,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继续磕头,嘴里不停的说着:“台吉教训的是,草民无能,草民懦弱,只求台吉开恩,饶草民一命!”

“饶你一命?”俄木布的眸子眯起,寒光乍现,手中的骨朵轻轻敲了敲掌心,“本台吉的铁骑,踏遍草原,斩尽顽敌,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种贪生怕死、背主求荣的懦夫。大明养你,是让你守关,不是让你献关。你今日能背叛大明,明日便能背叛本汗,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王怀安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四肢冰凉,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的磕头,额头的血渍越来越多,染红了青石地面。他知道,俄木布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的性命,此刻就悬在一线之间。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化解了这股凛冽的杀意。

那是鄂尔多斯部的明盖岱青台吉。也正是他给王怀安留了一条命,也给大同的明军留下了个巨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