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坟头是空的 (1 / 2)
爱看小说网www.52kanxs.com
西贡坑口,山坳如一口倒扣的黑碗,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夜。
风从山脊线削下来,带着青苔与腐叶的湿冷,刮过墓碑群时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无数未闭嘴的魂在喘气。
李俊站在第一排墓碑后,影子被手电光压成一道薄刃,贴着地面缓缓前移。
他没开强光,只用拇指拨动灯头——一束窄而冷的白光,切开雾气,落在中央那块最高、最旧的墓碑上:李森之墓,立于一九九七年冬至。
碑面有裂痕,斜贯“森”字右半,像一道陈年刀疤。
余文慧的律师函早已生效。
薄扶林道那封《私产清点告知函》不是虚张声势——她以李氏宗亲会第三顺位继承人代理律师身份,援引《遗产管理条例》第23条及《古迹保育附例》特别条款,临时冻结墓园夜间安保调度权限。
两辆巡逻车此刻正停在山脚检查站,无线电静默,岗亭内值班保安盯着平板上跳动的“法律程序中止令”,连打呵欠都憋着不敢出声。
泰山蹲在墓穴边缘,液压破拆器无声张开钳口,钛合金齿咬住石盖边缘一道旧缝——那是二十年前下葬时,吊机钢索擦出的微凹。
他手腕一沉,装置内部传来极轻的“嗤”声,不是气泵泄压,而是惰性气体在密封腔内膨胀。
石盖微微上抬,缝隙 widening,露出底下乌黑深洞。
没有土腥,没有霉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旧电池电解液的金属酸气,混在潮湿空气里,钻进鼻腔。
李俊俯身,手电光探入。
光柱扫过棺木内壁——红漆剥落,露出底层桐油浸透的木纹;再往下,是空的。
彻底的空。
没有骸骨,没有寿衣,没有镇魂铜钱。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警用制服:深蓝呢料,肩章已褪色发灰,但领口银扣锃亮如新;腰带上挂着一副黄铜铐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O记·黄志诚赠·1997.11.3”。
制服上方,静静卧着一部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外壳无标识,仅底部一圈细密散热孔,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太阳能充电板——板面覆着薄薄一层夜露,在光下泛出幽微的蓝。
李俊伸手,指尖悬停半寸。
他没碰设备,先按了下自己左耳后——那里贴着一枚微型骨传导接收器,此刻毫无动静。
说明这监听器不连公网,不走基站,甚至不依赖本地Wi-Fi。
它只认一个频段,一个加密协议,一个……活体应答信号。
他慢慢伸出手,食指腹抵住监听器底座右侧第三颗散热孔。
触感微温。
不是待机温度,是运行温度。
电流在硅基里奔涌的温度。
他指腹缓缓施压,顺着孔隙边缘摩挲——直到摸到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凸起滑轨。
轻轻一推。
“滴。”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短促如心跳漏拍。
设备正面,一点猩红悄然亮起,稳定,不闪,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实时传输中。
李俊的手指没撤回。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指腹仍压在那枚散热孔上,仿佛在感受另一端脉搏的节奏。
风忽然停了一瞬,连远处山涧的水声都消失了。
他听见自己颈动脉撞在喉结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而钝。
不是恐惧。
是确认。
确认父亲当年沉海前,没把真相埋进泥里,而是焊进了时间本身——用警徽的冷光,用签字的刻痕,用这具空棺里蛰伏二十年、仍在呼吸的机器。
他忽然想起权叔烧毁铅字模板前,煤油灯焰跳动的那一下。
火光映在老人瞳孔里,碎成无数个晃动的“森”字。
那时权叔没说完的话,现在终于浮出水面:
“你爸签的不是投名状……是诱饵。”
“他故意让林怀乐看见签名,故意让黄志诚‘查’到假单,故意把自己变成猛虎堂第一个被清算的叛徒——只为把所有人,都钉在同一个靶心上。”
李俊缓缓抽回手。
指尖沾了点夜露,凉得刺骨。
他直起身,将手电光调至最暗档,光斑缩成针尖大小,移向墓碑基座背面——那里,一道新刻的浅痕蜿蜒而下,形如蛇尾,与卷宗签名末梢的弧度完全一致。
痕底嵌着半粒干涸的朱砂,暗红如凝血。
就在这时,泰山猛地抬头。
不是看李俊,而是望向山脊线右侧——那里本该是荒坡,此刻却有三处草尖,在无风状态下,极其轻微地颤动。
不是动物经过。
是人匍匐前进时,鞋底碾过枯草茎的频率。
李俊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指尖那点朱砂,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证物。
然后,他将手电关了。
黑暗瞬间合拢。
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
月光穿过云隙,在墓碑群间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每一道棱角,都是一道可折射子弹的镜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
是金属护膝关节锁扣,随呼吸节奏,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