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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德国际机场售票大厅

“给我一张伦敦的机票,时间最近的!”

“我要多伦多的!”

人山人海挤破售票窗口,市民挥舞着港币,嘶吼着。

孩童的哭声、女人的尖叫混作一团。

“航班售罄,包机也订满了!”

售票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张机票。

“十倍价格!给我一张机票!”

一个衣着光鲜富豪急得跳脚,拿出一沓港币。

“下周的机票已经涨到了二十倍。”

在平时,售票员或许会多看这位富豪一眼。

可现在,机票都已经涨疯了。

十倍?呵呵。。。

......

油尖旺,移民公司,

电话一直在响。

接线员接了二十几个电话,嗓子都哑了。

“对不起,机票已经订完了。”

“对不起,今天的预约满了。”

“对不起,我们暂时不接受新客户。”

她挂断一个,下一个马上又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电话,没接。

“怎么不接?”

坐在对面的经理问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

经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们问我,两周之后港岛还在不在。

我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告诉他们,在的。

港岛会一直在的。”

经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信吗?”

接线员问。

经理没回答。

窗外,中环的霓虹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与往日一样,很漂亮。

......

傍晚,九龙城寨附近后巷

阳光照不进这条潮湿的窄巷,但这里却是此刻港岛效率最高的地方。

巷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光头,目光恶狠狠的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他们不说话,只用手势。

点头,放行;摇头,滚。

“11块5!

最后价!美金就这么多,要换就快!”

巷子深处说话的是个脖子上有刺青的男人。

他蹲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脚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敞开一道缝里,是成捆的绿钞。

“刚才还11块,怎么又涨了?!”

有人不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愤怒和哀求。

“刚才有刚才的价,现在有现在的价。

再等一会儿,就12块5了。

你等不等?”

刺青男人抬眼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

那人没再说话,往前挤了一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厚厚几沓大棉胎,千元港币,用橡皮筋捆着,还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簇新簇新的。

刺青男人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扔给旁边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钱,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眯着眼睛很快数完,对着刺青男点点头。

“点点。”

刺青男人会意,从帆布包里抽出几张绿纸,扔了回去。

那人接住,手在抖,数都没数,转身就往外挤。

第二个挤上来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

“这个,能换多少?”

他手里没有钱,只有一块表。

劳力士,亮闪闪的,在手电筒光下晃眼。

“旧的。

翻新过,顶多八百美金。”

刺青男人接过去,对着光照了照,又掂了掂分量。

“八百?

这块表我买的时候三万!”

年轻人愣了一下。

“三万是昨天的三万。

今天,它就值八百。

换不换?不换让后面的人上。”

刺青男人把表扔回去。

年轻人站在那里,手捧着那块表,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不知如何是好。

后面的人着急了,推了他一把。

“换!”

年轻人一咬牙,把表塞回刺青男人手里,换回了八张皱巴巴的富兰克林。

第三个挤上来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丝绸旗袍,料子很好,剪裁也好。

可她现在站在这条又脏又臭的巷子里,高跟鞋踩在积水里,裙摆沾了泥,她浑然不觉。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但她还是抬起手,慢慢摘下耳朵上那对黄金耳环和脖子上的项链。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金光在流动。

刺青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过去,对着光照了很久,又递给了戴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去,仔细端详,然后冲刺青男人点了点头。

“好东西。”

刺青男人从帆布包里抽出两张绿纸,薄薄的,轻飘飘的。

“就。。。就这些?”

女人看着绿纸上的富兰克林正对着自己笑,愣住了。

“就这些。

现在是11块5。

这两张,够你买两张机票了。

要不。。。”

刺青男人把金子收进口袋后,眼神贪婪的在女人那曼妙的身材上不肯挪开。

女人察觉到了男人那侵略性的目光,不敢多说话,接过那两张绿纸,转头就走。

巷子里,交易还在继续。

手电筒的光束还在晃动,照着一张张各种表情的脸。

帆布包里的绿纸越来越少,大棉胎和金银首饰越来越多。

年轻人还在不停地点钱、记账。

刺青男人依旧蹲在木箱上,手按在帆布包上。

巷口,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光头,目光像刀子一样。

巷子外面,阳光照不进来。

但这条巷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把自己的一辈子,换成几张薄薄的绿纸。

然后攥着那些纸,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