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风吹雨（十五）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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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
吕知命将衣服穿好，说道：
“其实根本没有「天悲」一说，圣人陨落，躯壳受天地法则影响，不朽不坏，时间一长便会滋邪，后患无穷。”
“所谓的「天悲」，其实是圣人在坐化之前，自己留下禁锢自己邪躯的方法，儒圣生前一身浩然正气，死后邪躯却极为狡诈，想尽各种方法想要离开黑龙岭，我从从它那里得到了一些秘辛，了解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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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望着轩辕长恨，道：
“长恨兄未至七境，却已肉身登圣，未来时光跌宕，离世时，邪躯必然会空前强大，到那时，若是处理不当，世间或有大难。”
轩辕长恨平静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吕知命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长恨兄。”
轩辕长恨看着吕知命的背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知命，成了天下第一，你想要做些什么？”
吕知命头也不回道：
“夫人死前不得安宁，昼夜困顿，形似疯鬼，生前我帮不得她，如今她已故去，我且代她平些债怨，希望能减轻她生前业债，若真有轮回转世，望她能够安稳一些，不受乱世之苦。”
轩辕长恨叹道：
“天下之争，因人心而起，又岂是谁能凭一己之力平息的？”
“无非将今日战火延续到了明日。”
“古圣在世时天下安宁，而今圣人不在，四国之难近在眼前，这不就是数百年前古圣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五百年郁积的一切，总要有一个发泄处。”
吕知命：
“我知道。”
“那些老家伙们自诩天上星月，又何必再干扰人间乱象？”
“他们的贪欲太大，因果也大，一念之间，多少人生离死别，多少人长恨不休？”
“凡人之事，便叫凡人去争吧。”
“自今日起……人间便无六境了。”
他撑开纸伞，从来时路来，往来时路去，路过一处，雪便停下一处。
到了黑石原的边缘处，他见到了两个雪人，一男一女，女的已经死去多时，而男人则跪坐在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他没去抵抗这场风雪，不做声息，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
吕知命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男人身上堆砌的积雪立刻化尽。
生机回归，他抬头，麻木地望着吕知命，后者只说道：
“葬仙渊凄冷，终年无色，送她回家吧。”
楚星汉嘴唇哆嗦了一下，跪在地上仍然未动，吕知命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来时之路而去，至于李连秋等人面前，风雪骤停，昏迷的
到了来时的桥上，他停在了众人面前，参天殿十七人皆已被大雪覆没，吕知命来到此地时，他们才终于解冻，混沌的神智恢复，看向了眼前的这名青衫男子，神色仅有敬畏。
纵使他们再如何骄傲，也能明白眼前这人是他们根本得罪不起的存在。
吕知命扫视了一眼众人，温声道：
“诸位，今日之后，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插手四国之事，能做到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大明白吕知命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面对吕知命的要求，他们只能同意。
同意最快的，自然便是参天殿的这些人。
无论是对方的强大还是他们的状态，都已经不允许此刻他们向对方叫板。
参天殿的人做出了应允与承诺之后，吕知命对着他们弹出一指，众人身上顿时便有了一道剑痕。
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直接放任他们离去。
参天殿的这些人见状，欣喜不已，没有任何耽搁，相互搀扶，一边恢复，一边朝着外面快速逃去。
他们可不能等。
此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若是继续等下去，指不定出些什么岔子。
至于吕知命留在他们身体之中的那道剑痕，只能未来等到他们恢复了伤势，养好了状态，再作计较了。
待他们走后，吕知命便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天机楼众人，面对他的凝视，天机楼一众沉默地像是石头。
李连秋深邃的瞳中闪过复杂颜色，他打量着眼前的吕知命，喉咙有些干涩地问道：
“这一战……你胜了？”
吕知命思索片刻，回道：
“勉强算是吧。”
李连秋有些不死心：
“什么叫做勉强算是？”
吕知命没有回答。
李连秋望向了远处的黑石原，轩辕长恨的气息已经消失，从那里离开只有这一条路，他没走这条路便说明轩辕长恨已然可以短暂的凌空虚度。
那是圣人才能有的手段。
由此可见，轩辕长恨即便不是圣人，也距离圣人唯有半步之遥，随时可能跨出那一步。
而眼前的这名青衫男子能够击败轩辕长恨，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言。
“你要登圣了？”
李连秋开口，苍老的声音藏着几分麻木。
吕知命摇头。
“不登。”
李连秋闻言又是一怔。
“为何不登？”
吕知命反问道：
“为何要登？”
李连秋道：
“入圣后，寿数可再多二三百载，这人间……难道不值得？”
吕知命笑了起来。
“登圣也会死，世上哪里有不死之人？”
言罢，他再弹指，剑意入体，一众世间绝强的巅峰六境身上留下了剑痕，便是李连秋也无法抵抗。
当剑痕在他身躯之中烙下挥之不去的痕迹时，李连秋便明白了他与吕知命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六境之后，竟还能走到这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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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前方无路，而是那片区域他没有资格涉足。
“天机一脉，原来是错的么？”
李连秋一直不愿承认这一点，能够修行到他这等境地之人，无一不是对于自己修行之道极为自信者，让他们承认自己走错路，便意味着让他们承认自己过去数百年呕心沥血的探寻与摸索皆是无用功，这叫人如何接受？
过往世间皆不见圣，他尚且还有理由来说服自己，可如今轩辕长恨与吕知命就在眼前，纵使他再想如何欺骗自己也做不到了。
“师兄……”
赢星瑜眉头一皱，见到李连秋自言自语宛如着魔的模样，出言提醒，却被李连秋抬手制止。
这名佝偻着脊背的白发老人形容憔悴，但面容间的狰狞却未稍显退却。
“我李连秋一生就做过两件大事，此次四国之局，我谋划多年，绝不轻易认输！”
“这天下，你护不住！”
吕知命见他模样，眼底只有怜悯，它像钢针一样狠狠刺入了李连秋的内心深处，却叫李连秋没有任何抵抗的方法。
“没有这身修为，你只是一个拙劣的执棋者。”
“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言罢，吕知命的身影消失在了这里，众人头顶纷纷扬扬的大雪也就此停下。
萧瑟秋风再次吞没了寂冷的葬仙渊，李连秋伫立原地许久，他身后的众人未敢开口说话，李连秋白发灼灼，他忽然回头扫视了众人一眼，最终落在了赢星瑜的身上。
“师弟，我看上去……很老吗？”
赢星瑜沉默不语。
李连秋继续自言自语道：
“他说，人终有一死，圣人也不例外，是这个道理啊……”
“古之圣人全部坐化，无一能活到今日，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怎么可能寿与天齐呢？”
赢星瑜：
“师兄……”
李连秋摆摆手。
“回去吧。”
“既然人终有一死，那我在死前，一定要将这最后一事做完。”
“让他好好睁大眼睛看看， 到底谁才是拙劣的执棋者。”
赢星瑜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四国之局遭遇了重大变故，如今剩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倘若李连秋这个时候道心破碎，彻底沉沦，天机楼数百年的底蕴将会付之一炬。
赢星瑜虽然麾下有自己的势力，但天机楼的建设这些同样消耗了他诸多心力，他实在不愿看见这一幕。
“此次虽然围杀参天殿六境以失败而告终，但那位既然扬言不可让六境直接涉手人间，那参天殿的人同样也只能找个地方蜷起来，这么看，我们此次的围剿，也不算完全失败。”
“毕竟参天殿的那群蠢货，没有了武力……根本不足为惧。”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解决龙不飞那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