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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支撑的毛竹竿在风力下吱吱呀呀地晃动。

棚下几张油腻发亮、布满刀痕的方桌旁,围坐着几个常年风里来雨里去跑漕运的粮商。

桌上粗瓷大碗里的劣质茶水早已凉透,飘着几片粗大的茶叶梗子,却没人有心思去碰一下。

沉重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硕商人,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右手,五指张开,在众人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带着一种混杂了惊惧和贪婪的复杂神情:

“哥几个听说了吗?上京城里,一石米,这个数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激动。

“五……五两?!”

旁边一个瘦得如同猴精似的粮商刚灌了一口冷茶,闻言差点被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茶水顺着嘴角流下,狼狈不堪。

他好不容易喘过气,声音都变了调。

“老疤,你他娘的喝多了还是被江风灌晕了?”

“那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五两一石?金子做的米也没这么贵!哄鬼呢!”

“老子要是骗你,就是这个!”

疤脸商人急了,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左手比了个极其侮辱的王八手势。

随即,他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我小舅子的连襟,在通州卫当差,昨天刚传回来的准信儿!亲口说的!”

“通州大仓,空了!”

“关中大旱,连着几个月没见一滴雨,地皮都旱得裂开大口子,眼看就要颗粒无收!”

“上京城里多少张等着吃饭的嘴?宫里那位万岁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听说直跳脚!”

“派出去买粮的官差是一拨接一拨,‘哗啦啦’地往外涌,可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撞,根毛都买不着!”

一个一直闷头叼着旱烟袋的老粮商,此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青色烟雾,烟气缭绕着他布满沟壑的脸。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精光,慢悠悠地开口:

“难怪……前几日我押船路过临清闸口,看见好几艘挂着户部旗号的官船,吃水线浅得哟,船底都快露出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慌慌张张地就往南边窜。”

“当时心里还直犯嘀咕,觉得蹊跷……现在你这么一说,嘿,全对上了!”

“何止官船!”

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性子也更急躁的商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只粗瓷碗“哐啷”乱响,唾沫星子激动得横飞。

“我有个表亲,就在京畿门户边上做点小买卖,昨儿个快马加鞭的信鸽刚传到!”

“信上说,西市最大的粮行‘丰裕号’门前为了抢那点救命的米,几伙人打起来了。”

“下手那个黑啊,当场就打死人了!闹出多条人命!”

“至于黑市……”

他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后怕的扭曲表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那价格,根本就没法看!根本就不是咱们能想象的数目!”

“朝廷?哼,朝廷现在是有金山银山都未必能买到粮!这世道……”

年轻商人最后那句未尽之语,如沉甸甸的铅块,坠入本就凝滞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