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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本就睡得不实,白日里童颜那妖异诡谲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加上西南深山夜寒露重,他只在床上浅眠。

忽听得屋顶“咔嚓”一声脆响,似是瓦片碎裂,他心头警兆顿生,不及细想,一个“懒驴打滚”便从床榻翻落在地。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在同时传来。

杨炯定睛看去,但见月光自屋顶新破的大窟窿洒下,三根银针寒芒闪烁,针尾系着红线,已深深扎入他方才躺卧的锦被之中。那银针入木三分,针尖泛着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杨炯倒吸一口凉气,若非他反应迅捷,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他翻身站起,抬眼朝屋顶破洞望去,正欲喝问,却见月光下一张脸探了进来。

这一看,杨炯不由得愣住了。

但见那人一头乌发凌乱披散,额前银链尚在,正中血玉摇晃,可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妖媚动人的模样?

整张脸肿胀如发面馒头,额头鼓起两个拳头大的包,左颊更是高高肿起,将原本斜飞上挑的凤眼挤成了两条细缝,鼻子也大了两圈,嘴唇外翻,活脱脱像是被马蜂蜇了千百下的猪头。

唯有那身靛蓝苗装和颈间层层银饰,还能辨出几分白日里那女子的影子。

杨炯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呔!哪来的野猪精?!”

这话如一根针,直直扎进了童颜本就憋闷的心口。

她今夜连遭挫折,先是被自家蜂蛊蛰成猪头,又被蝉蛊痒得死去活来,最后更是误服赤蟾蛊,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你才是野猪精!你全家都是野猪精!”童颜尖声怒喝,声音因面庞肿胀而显得瓮声瓮气,更添几分滑稽。

她双手在屋顶一撑,身子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地时却因脸颊肿痛、视线受阻,踉跄了半步,险些摔个跟头。

杨炯借着月光细看,见她胸前波涛汹涌,以及那夸张的身材比例,这才确定来人身份,不由得惊呼:“童颜?!你……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更是火上浇油。

童颜想起自己这一夜狼狈,全拜眼前这人所赐,定是他早设下圈套,故意戏弄自己!

她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杨炯,手指都在打颤:“你……你气煞我也!你混蛋!”

话音未落,她袖中红线已如毒蛇出洞,直取杨炯面门。

这一次她含怒出手,速度比白日更快三分,红线破空无声,只余一点幽蓝针芒在月光下划出残影。

杨炯早有防备,见红线袭来,身形急退。

他虽不通蛊术,但武功驳杂,这些年行走江湖、征战沙场,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但见他足尖一点,全力催动妙风步,身子如柳絮般向后飘去,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燧发手枪已握在手中。

“砰!”

火光乍现,铁丸激射而出,却不是打向童颜,而是射向她身侧三尺处的房柱。

杨炯意在震慑,并不想真个伤她性命,白日里听她诉说往事,知她也是可怜之人。

童颜却不知他心思,见火光一闪,以为他要下杀手,心中更怒。

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避开铁丸,同时左手五指连弹,又是三根红线自袖中射出,分取杨炯上中下三路。

这三根红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封死了杨炯所有退路。更要命的是,红线颤动间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响,那声音入耳,竟让杨炯心头一阵烦恶,气血为之翻腾。

“音波惑心之术?”杨炯心头一凛,知道这妖女蛊术诡谲,不敢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烦恶,使出柳师师教授的身法,身子如一片扁舟在惊涛骇浪中穿梭,险之又险地从红线网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童颜!你有病啊?大晚上来刺杀我?”杨炯一边躲闪,一边怒喝。

他此时衣衫不整,只着中衣,在房中腾挪躲闪,模样颇为狼狈。

童颜却不答话,只是咬着肿胀的嘴唇,手中红线越发凌厉。

她十指如抚琴弄弦,那五根红线在她操控下,时而如灵蛇盘绕,时而如利剑直刺,时而又交织成网,将杨炯逼得在房中团团转。

杨炯几次想开枪还击,可这燧发手枪装填缓慢,一击不中便成废铁。且房中狭小,童颜红线又密,他竟寻不到装填的间隙。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借身法闪避,偶尔抓起手边物件,茶杯、烛台,掷向童颜,干扰她的攻势。

这般打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杨炯渐渐看出端倪。

这童颜武功虽高,红线操控更是神乎其技,可似乎心神不宁,招式虽凌厉,却少了几分白日的沉稳狠辣。

且她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一双细缝般的眼睛里,除了愤怒,竟还藏着几分……委屈?

杨炯心中一动,一边侧身避开两根交剪而来的红线,一边高声问道:“你到底为何非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白日里若不是我有心放你走,你早被五百神臂弩射成刺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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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童颜尖声冷笑,笑声因面庞肿胀而显得古怪,“你阻止我报仇,我还要感谢你吗?还有,你根本就是知道我夜里会来,是不是?你故意设下圈套,让我一次次出丑,最后还……还……”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住,想起自己误服赤蟾蛊的糗事,更是羞愤难当。

杨炯听得莫名其妙:“我设什么圈套?我今日才到石龙寨,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戏弄你?”

他说话间,抓起桌上一个砚台掷向童颜面门。

童颜红线一抖,将砚台击飞,墨汁四溅,沾了她一身。

她气得跺脚:“你还装!若不是你设局,我怎会……怎会……”她本想说“怎会误服赤蟾蛊”,可这话实在羞于启齿,只得改口道:“怎会接连失手?我的瞌睡蝶、细腰蜂蛊、蝉蛊,还有……还有……”

童颜红支支吾吾,实在说不下去了。

杨炯却听出些端倪,他闪身躲到屏风后,隔着屏风喊道:“什么蝶啊蜂啊蝉的?我压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得正香,你就破屋顶而入要杀我,我还没问你呢!”

“你睡个屁!”童颜怒道,“你分明是装睡!我方才在屋顶下蛊,你打那个喷嚏,是不是故意的?你将蛊液吹回我口中,是不是早就算计好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杨炯更是糊涂:“什么下蛊?什么喷嚏?我睡觉打喷嚏怎么了?碍着你了?”

童颜见他装傻,怒火更盛。她双手一合,五根红线骤然收拢,如五条毒蛇般朝屏风后缠去。

杨炯只得跃起闪躲,同时抓起桌上茶壶掷向童颜。

“啪嚓!”

茶壶被红线绞得粉碎,热水茶叶溅了童颜一身。

她本就衣衫单薄,被水一淋,更是狼狈,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童颜带着哭腔喊道,“你就是心黑!比毒蜘蛛还黑!我苦修十年,就为了今日报仇,你偏要来拦我!拦我也就罢了,还……还这般戏耍我!”

说着说着,竟真有些哽咽了。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停下脚步,站在房中央,正色道:“童颜,你且住手,我们把话说清楚。我杨炯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做暗中戏耍之事。你今夜到底遭遇了什么,一五一十说与我听,若真是我有不是,我向你赔罪。”

童颜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心中也是一愣。

她收起红线,却不近前,只站在三丈外,咬着肿胀的嘴唇,半晌才瓮声瓮气道:“你……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杨炯摊手,“我从子时睡下,直到被你惊醒,其间只打了一个喷嚏,其他一概不知。”

童颜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眼神清澈,确实不像说谎,心中疑窦渐生。

她细细回想今夜种种:自己潜入时,那些军士确是被瞌睡蝶迷倒,杨炯房中也无埋伏;下细腰蜂蛊时,是自己失手摔落;下蝉蛊时,是自己撞上蛛网;最后下赤翠蟾心蛊,也是自己不小心……

难道……真是巧合?

可这也太巧了!

童颜心中乱成一团,她本就不是工于心计之人,十年深山苦修,更让她心思单纯,甚至于她修了这么多年,口口声声说要杀人,可直到现在,她也就是只杀了五头野猪而已。

此刻见杨炯不像说谎,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杨炯见她愣在原地,那张猪头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愤怒,时而困惑,时而委屈,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他心中暗叹,这女子看似妖异狠辣,实则心性单纯,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童姑娘,”杨炯放缓语气,“你方才说什么下蛊、喷嚏、蛊液吹回口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我也好明白。”

童颜犹豫片刻,心想事已至此,说便说了。

她咬了咬牙,瓮声瓮气道:“我……我今夜本来是要给你下‘赤翠蟾心蛊’的。”

“赤翠蟾心蛊?”杨炯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情蛊。”童颜脸上发热,好在肿得厉害,也看不出红晕,“红瓶为赤蟾蛊,喂给男子;绿瓶为翠蟾蛊,女子自服。一旦中蛊,男子便会视那服了绿蛊的女子如天仙下凡,痴迷至深,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杨炯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要给我下情蛊?让我痴迷你?”

“谁要你痴迷!”童颜羞愤道,“我是要控你心神,让你替我杀光那些寨民!然后再……再让你跪在我脚下,舔我的鞋底!”

她说得凶狠,可配上那张猪头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杨炯却听出关键,追问道:“然后呢?你下了吗?”

“我……我下了。”童颜声音低了下去,“我将赤蛊系在红线上,从屋顶垂下,想滴入你口中。可那蛊液黏稠,迟迟不落,我便凑到瓦缝边吹气,想催它落下……”

“然后我打了个喷嚏?”杨炯接口,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

童颜点点头,细缝般的眼睛里又涌上委屈:“你那一喷嚏,气流自下而上,将蛊液……吹回了我口中。”她越说声音越小,“我……我吞了赤蟾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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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愣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点燃了火药桶。

童颜勃然大怒:“你还笑!你还笑!我中了自家最厉害的情蛊,从此要视你如神明,甘愿为你做任何事,这比杀了我还难受!你居然还笑!”

说着,红线又要出手。

杨炯连忙摆手:“等等!等等!你先别急。”

他强忍笑意,正色道:“按你所说,这蛊是‘红男绿女’,女子若误服赤蛊,便会视服绿蛊之男子如神明,对不对?”

“对!”童颜咬牙道。

“那你现在,”杨炯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服了赤蛊,我服了绿蛊吗?”

童颜一愣:“你……你自然没有服。”

“那不就得了?”杨炯摊手,“你又没给我服绿蛊,你赤蛊发作的条件不成立,怎会生效?”

童颜呆住,她站在原地,肿胀的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细缝般的眼睛努力睁大。

她歪着头,自言自语道:“对呀……你没有服翠蟾蛊,我这赤蛊……按理说不该发作呀……”

她绕着原地转了两圈,眉头紧皱,“可鬼婆婆明明说过,赤翠蟾心蛊霸道无比,一旦服下,必有感应……

我方才对他杀意沸腾,这分明是没中蛊的表现……”

杨炯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呆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狼藉的地上,只觉身心俱疲。

这半夜折腾,先是被刺杀,又是躲红线,还得跟这脑子不太灵光的妖女讲道理,真是比带兵打仗还累。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边触到一个冰凉之物,顺手抓了起来。那是个拇指大小的玉瓶,翠绿剔透,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杨炯口干舌燥,也没细看,拔开瓶塞便仰头倒入口中。

一股甜香瞬间溢满口腔,如蜜似饴,却又带着几分草木清气。

杨炯一愣,握着空瓶疑惑打量:“这苗疆的水……这般甜?”

说完还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这话吸引了童颜的注意。

她转身看去,借着月光,正看见杨炯握着自己那只翠绿玉瓶,一脸疑惑地打量,嘴角还残留着几滴翠绿色的液体。

童颜的脑袋“轰”地一声,仿佛被天雷劈中。

她瞪大那双细缝眼,伸手指着杨炯,手指颤抖:“你……你喝了?”

杨炯抬头看她,见她神色有异,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喝了啊,甜的。怎么了?”

“那……是……我……的……翠……蟾……蛊!”童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怒意,“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了,故意喝下去的?!”

杨炯愣在当场,手中的翠绿玉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童颜,又看了看地上的空瓶,脑中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跳起身指着童颜骂道:“你有病啊!乱扔什么垃圾!这瓶子怎么在地上?我哪知道这是你那什么翠蛊!我还以为是山泉水!”

他气得语无伦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大半夜破我屋顶,用毒针杀我,现在还怪我喝了你乱丢的毒药?!你有没有公德心啊!”

童颜被他这一通骂,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今夜种种委屈:被蜂蛰、被蛛缠、中蝉蛊、误服赤蛊,现在连最后的翠蛊都被这混蛋喝了,虽然是自己刚才打斗弄丢的,可若不是他来石龙寨,自己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童颜眼中杀意沸腾。

她不再多想,双手一扬,十根红线自袖中激射而出,这一次,她已存了同归于尽之心,将十年苦修的功力尽数灌注于红线之上。

但见那十根红线在空中震颤不休,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如十柄血色细剑。红线末端的银针幽蓝光芒大盛,竟在空气中拖出十道蓝色残影。

“杨炯——!咱俩一起死吧!”童颜尖啸一声,十指如弹琵琶般疯狂舞动。

十根红线化作漫天红影,将杨炯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每一根红线都直取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双目,速度快到极致,力道猛到极致,便是江湖一流高手在此,也绝难全身而退。

杨炯脸色大变,他知道这妖女是真的要拼命了。他来不及拾枪,只能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房中腾挪闪避。

可红线太密,空间太小,不过几个呼吸间,他衣袖已被划破数道,左臂更被一根红线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杨炯只觉左臂一麻,继而整条胳膊都失去知觉。

他心头一沉,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眼见又三根红线分取他面门、胸口、小腹,他避无可避,一咬牙,便要拼着重伤换她一枪。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根已刺到他身前三尺的红线,忽然齐齐一颤,竟硬生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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