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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旗卫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从水中爬出来,冲向青龙卫的阵线。他们知道,今日已是九死一生,与其在水中被炮炸死、被火烧死,不如冲上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青龙卫占据地利,又有火器之利,岂是那么容易冲垮的?

火枪手们在点将台上轮番射击,弹丸如雨,将岸边的展旗卫一片一片地扫倒。

每一轮齐射过后,便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人被打穿了胸膛,有人被打碎了头颅,有人被打断了四肢,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焦黑的、残缺的、血肉模糊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湖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硫磺味、焦臭味,令人作呕。

展旗卫死伤惨重,三万展旗卫,从雁门关出发时的三万精锐,如今已不足五千。

刘承珪泡在水中,浑身湿透,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他环顾四周,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岸边尸横遍野,点将台上炮火轰鸣,火枪齐射,自己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战场,什么是火器的代差。

以前在步军时,他经常听人说起火器如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如何让骑兵冲锋变成了自杀,如何让铁甲重骑变成了活靶子。

那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认为这些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是长他人威风的弄舌把戏。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何为无力。

那些炮弹从天而降,自己的骑兵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便被炸得粉身碎骨。那些火枪齐射,弹丸如暴雨,自己的将士们连刀都还没挥出去,便被射成了筛子。

三万展旗卫,三万大华最强骑兵,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被打得只剩下不足五千。

刘承珪双目赤红,他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人,个个浑身是血,甲胄破碎,刀枪残缺,可他们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战意,依然有杀气。

刘承珪猛地从水中站起,抽出腰间长剑,嘶声怒吼:“兄弟们!今日我刘承珪对不住你们!可咱们展旗卫,没有孬种!随我杀!”

“杀!”

数百残兵齐声怒吼,从水中冲出,直奔岸上的杨朗而去。

杨朗正挥刀砍翻一名展旗卫校尉,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回头一看,只见刘承珪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手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

杨朗冷笑一声,长刀一横,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刘承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他咬紧牙关,奋力架住杨朗的刀,可杨朗的刀势如同山岳压顶,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刘承珪!”杨朗冷笑,刀身一转,将刘承珪的剑荡开,顺势一刀横扫,“你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何为战争,何为战场!”

刘承珪狼狈后退,堪堪躲过这一刀,可刀风刮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怒吼一声,挥剑猛刺,剑光如蛇,直取杨朗咽喉。

杨朗不闪不避,长刀一挑,将剑锋磕飞,反手一刀劈下,刘承珪举剑格挡,却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两人的武功,相差不止一个层次。

杨朗力大刀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刀法精妙,招招致命。刘承珪虽然也是沙场宿将,可他的武功走的是江湖搏杀的路子,大开大合,讲究的是气势和力量,在杨朗面前,便显得粗糙了许多。

交手不过二十回合,刘承珪已是遍体鳞伤。

肩膀被削去一块皮肉,肋下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大腿上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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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朗见刘承珪已是强弩之末,忽然露了一个破绽,长刀收回,侧身而立,门户大开。

刘承珪见状,以为有机可乘,拼尽全力,一剑刺出。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杨朗心口。

杨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胸口的一刹那,他猛地侧身,以刀做枪,从肋下猛然刺出——回马枪!

刀尖从刘承珪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

鲜血喷涌。

刘承珪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刀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杨朗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刀身在刘承珪胸腔内搅动了一下,刘承珪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双眼翻白。

杨朗抽刀,刘承珪的尸体轰然倒地。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刘承珪的胸口,挥刀斩下。

咔嚓一声,头颅与身体分离。

杨朗抓起刘承珪的发髻,将那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厉声怒吼:“贼酋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两千多名青龙卫齐声高呼:“贼酋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贼酋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贼酋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声浪震天,在金明池上回荡。

可那些展旗卫士兵,早就杀红了眼。

他们看着自己的将军被斩首,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尸横遍野,看着三万袍泽只剩下不足两千,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投降不投降?

“杀!”

“为将军报仇!”

“跟他们拼了!”

残存的展旗卫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刀枪,冲向青龙卫。

有人断了手臂,便用嘴咬住刀背,单手挥砍;有人被捅穿了肚子,便用肠子缠住敌人的刀,死死不放;有人被砍断了双腿,便趴在地上,抱住敌人的腿,张口就咬。

他们手上的刀,已经砍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可他们依然在挥砍,依然在冲锋,依然在战斗。

杨朗见此情形,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他高举长刀,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向后撤退!架机枪,除恶务尽!”

青龙卫闻令而动,迅速向后撤退,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撤退时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刀枪向外,防备着展旗卫的追击。

展旗卫残兵追了数十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点将台下方。

而点将台的四角,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四架转轮机枪。

那机枪通体铁铸,枪管粗壮,架在铁制三脚架上,枪口黑洞洞的,指向台下的展旗卫。每架机枪旁边,站着两名青龙卫,一人负责装填弹药,一人负责摇动转轮。

杨朗站在点将台中央,面无表情,缓缓举起右手。

“开火。”

四架转轮机枪同时怒吼。

那声音不同于火炮的轰鸣,也不同于火枪的脆响,而是一种连绵不绝、撕裂空气的尖啸。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冲在最前面的展旗卫,瞬间被弹幕撕成碎片。

数十颗弹丸同时击中他的身体,将他打得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

后排的士兵想要转身逃跑,可身后是湖水,是火焰,是无路可退的绝境。

有人被弹丸击中后背,扑倒在地,挣扎着向前爬,可没爬出两步,便被后续的弹丸打成了筛子。

有人跳入水中,可弹丸穿透水面,在水中留下一串串气泡,将那人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血水翻涌。

机枪扫过之处,尸体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打断了腰,上半身和下半身只连着一层皮,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有人被打飞了头颅,无头的尸体还向前跑了两三步,才轰然倒地;有人被打碎了半边身子,内脏流了一地,却还没有死,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肠子和肝脏,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四架转轮机枪的枪管已经烧得通红,炸裂开来,铁片四溅。

点将台下,尸体堆积如山。

展旗卫的残兵,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只有湖面上,还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和惨叫。

展旗卫,全军覆没。

三万精锐,从雁门关到长安,从意气风发到尸骨无存,不过一夜之间。

金明池上,火光渐熄,浓烟滚滚。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岸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刀枪、散落的旗帜,混杂在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硫磺味,令人作呕。

正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一队骑兵纵马而入,为首一人,身披全甲,面容刚毅,正是展旗卫老帅熊定中。

他被谭花说动,从皇城司大牢而出,一路策马狂奔,想要赶在金明池之战结束前,劝阻刘承珪,挽救展旗卫。

可他还是来晚了。

熊定中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放眼望去,只见金明池上尸横遍野,湖水中漂浮着无数尸体,岸上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和刀枪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从湖面移到岸边,从岸边移到点将台,从点将台移到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那些尸体,穿着展旗卫的甲胄。那些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叫不出名字,可他知道,他们都是展旗卫的兵,都是他熊定中一手带出来的兵。

熊定中的身体猛地一僵,双腿一软,从马上跌落下来。

铁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跪在血泊之中,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声音:

“完了……大华第一骑兵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