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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试图阻拦他,可还没靠近,就被他身边的亲卫射翻在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剩下的那两个黑袍番人身上。

那两个番人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摸出十字架,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其中一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就要往身边的油桶上扔。

“砰!”

燧发手枪的轰鸣声在仓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掏火折子的番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杨群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手枪插回腰间,走到最后一个番人面前。

那番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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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看着杨群,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求饶的话。

杨群低头看着他,冷哼:“抓活的,咱们秋后算账!”

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身走出仓库。

身后,两个锐字营士兵上前,将那番人双手反剪,用铁链锁了,又往嘴里塞了块破布,防止他咬毒自尽。

杨群站在十六号仓库门口,负手而立。

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硝烟的味道。

长安城里,烟花仍在绽放,爆竹声此起彼伏,万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仓库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士兵们鱼贯而出,向他禀报战况。

“十六号库,肃清!”

“七号库,肃清!”

“三号库,肃清!”

“所有敌人,击毙二十三人,活捉一人!”

杨群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仓库区的围墙,望向远处。

那是龙首渠的方向,黑沉沉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

杨群悠悠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老祖,你可千万要快呀。”

且说祖十力离开杨群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全营三千人。

锐字营的营房在长安城西南角,紧挨着漕渠。

三千士兵正在营中过年,有的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有的聚在火盆边唠嗑,有的窝在铺位上给家里写信。

营房里张灯结彩,倒也热闹。

可当祖十力跨进营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热闹都戛然而止。

“全体集合!”

这一声吼,如炸雷一般,在营房里炸开。

三千士兵扔下碗筷,扔下纸笔,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营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千人已在校场上列阵完毕,鸦雀无声。

祖十力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沉声道:“兄弟们,废话不多说。有贼人往长安水道里投了希腊火油,意图焚城。将军有令,锐字营全军出动,控制全城所有水道,外闸放水,内闸关闭,将水全部引到龙首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此事关乎全城千万百姓的生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完成任务!谁敢阻拦,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分十队,按预案,各自奔赴目标!出发!”

祖十力一挥手,三千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营门,分成十队,直奔长安城各个水道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撞击声,汇成一股洪流,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奔腾。

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推开窗户张望,只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门前疾驰而过,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杀气腾腾。

有人吓得赶紧关窗,有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一个时辰后。

祖十力站在龙首渠的闸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黑沉沉的渠水。

龙首渠是长安城最宽最深的河道,东西走向,横贯大半个城区,水流量极大。

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跑来禀报。

“将军,清明渠外闸已开,内闸已闭!”

“将军,永安渠外闸已开,内闸已闭!”

“将军,漕渠外闸已开,内闸已闭!”

“将军,济民渠分水闸已闭!”

随着一声声禀报,祖十力心头的巨石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全城水道的外闸就能全部打开,内闸将全部关闭,届时龙首渠水位暴涨,巨大的水流会将所有希腊火油球全部冲出城外。

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

“火浣布呢?怎么还没来?”祖十力转身质问身后的亲兵,“这龙首渠的水位马上就要大涨,周围可是有数千民房,万一有个闪失,火烧起来怎么办?”

亲兵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御前武备司出库物资有严格的流程,需要三检三验三核实,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来不及了!”祖十力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栏杆上,“如今龙首渠水位已经涨了三尺,达到了冲刷旧水的标准。不等了!”

他转身,劈手一指:“传令!开闸放水!”

“是!”

闸门楼上的令旗猛地挥下。

闸门下方,数十名士兵立刻开始搅动绞盘。

那绞盘是铁铸的,足有车轮大小,盘着儿臂粗的铁链,连着水下的闸门,每搅一圈,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嘿呦!嘿呦!”

士兵们喊着号子,一齐发力。

绞盘嘎吱嘎吱地转动,铁链一点一点地收紧,水下的闸门缓缓抬升。

可闸门升到一半,竟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祖十力探头下望,厉声喝问。

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跑上来,脸色煞白:“将军!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绞盘绞不动了!”

祖十力瞳孔猛缩,正要开口。

忽然,闸门楼下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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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动作极快,像是早已潜伏在那里多时。

他浑身瑟瑟发抖,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罐口冒着刺鼻的气味,正是希腊火!

“拦住他!”祖十力大吼。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人将陶罐里的希腊火猛地泼在自己身上,从头浇到脚。刺鼻的黑油浸透了他的衣衫。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一吹,火光亮起。

随后,他竟然直接将火折子往自己身上一按。

“轰!”

大火腾地燃起,那人瞬间成了一个火人。

他发出非人的惨叫,却硬撑着跑了两步,猛地一跃,跳进了龙首渠!

“不——!”祖十力的吼声撕心裂肺。

那人落水的瞬间,龙首渠的水面像是被点燃的火油池,“轰”的一声,大火猛地蹿起。

火舌顺着水面迅速蔓延,眨眼间便烧出了一大片,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焦臭味。

“艹!快绞!快绞!”祖十力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闸门楼下的三十多个士兵一齐扑上绞盘,齐声怒吼,拼了命地搅动。

可那闸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祖十力回头望去,只见那火龙顺着水道迅速蔓延,东西两个方向都在燃烧。

东边是长安城的闹市区,商铺民居鳞次栉比;西边是皇城方向,更是重中之重。

一旦大火烧进城区,后果不堪设想。

祖十力心一横,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翻身跃出栏杆。

“将军!”岸上众人齐声惊呼。

“扑通!”

祖十力已跳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隐约透进来一点火光。冰冷的河水裹住他的身体,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骨髓。

更可怕的是,水中已经混入了希腊火油,那油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祖十力咬紧牙关,口衔匕首,奋力向闸门游去。

火光透过水面照下来,他隐约看见,闸门下方,被人用粗麻绳死死地缠了好几道,七根绳子,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牢牢地拴在闸门的铁栓上,难怪绞盘绞不动。

这明显是有人事先潜入水中,故意为之。

祖十力奋力游到闸门前,一手抓住铁链稳住身形,一手握住匕首,开始割绳子。

第一根,断。

第二根,断。

他的肺活量已经到了极限,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开始发黑。可他不敢上浮换气,时间来不及了,每耽误一息,大火就会多蔓延一丈。

第三根,断。

第四根,断。

他的手在发抖,匕首几乎握不住。

水中的希腊火油黏在眼皮上,刺得眼睛生疼,几乎睁不开。他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割。

第五根,断。

第六根,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身体本能地想要张嘴呼吸,可他知道,只要张嘴,涌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混着希腊火油的河水。

第七根。

这最后一根绳子最粗,缠得也最紧,打了三四个死结。

祖十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刀一刀地割着。

刀锋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涌出来,混在黑水中看不见,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了今早刚学会说话的女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爹”。

他想起了那个小丫头咧着嘴笑的样子,露出两颗米粒般的小白牙。

他想起了出门前,媳妇儿给他塞了两个煮鸡蛋,说“大过年的,别饿着”。

绳子只剩最后几丝,可他的肺已经彻底炸了,意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祖十力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放弃了上浮的念头,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右手上,猛地一割。

“嘣!”

最后一根绳子断了!

闸门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上升。

祖十力全身脱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浮去,浮上水面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怒吼:“拉呀——!”

岸上的士兵们听到了这一声吼,疯了一样地搅动绞盘。

闸门轰隆隆地升起来,巨大的水流裹挟着希腊火油球汹涌而出,冲向城外。

可就在这一刻,水面上的火龙猛地一蹿,如同一头愤怒的巨龙,张开大口,将祖十力整个吞没。

“将军——!”

岸上数十名士兵嘶声怒吼,有人奋不顾身地就要往水里跳,想去救人。

可火海中,传来了祖十力最后的声音,沙哑、撕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他娘别动!快救火——!”

话音未落,巨大的火龙将他彻底吞没。

那魁梧的身影在火中挣扎了一瞬,便再也没了反应。

只有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岸上的士兵们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们疯了一样地撕扯火浣布,覆盖火势,拼尽全力控制着大火的蔓延。

长安水道,烈火骤起,焰冲霄汉,光烛全城。

幸得水势湍急,外闸尽启,内闸坚闭,巨流奔涌,将浮火油之球尽驱城外,不使连成燎原之势。

大火竟燃彻一宵,三码头俱为灰烬,舟楫十余尽付烈焰,然百姓安然,未伤一人。

自此之后,长安民风渐成。

每至除夕,百姓咸聚河畔,备礼祭祷火神祖十力,祈岁岁无火患、河清平安。

岁月迁延,大华诸寺观乃为祖十力铸像,尊为护法火神,香火绵延百代,未尝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