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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惠风和煦,天清气朗。

长安城中的烟火彻夜未歇,爆竹声此起彼伏,从除夕夜一直响到正日清晨,整座城池都笼罩在硝烟与硫磺的气味之中。

百姓们只知道今年的除夕格外热闹,却不知那喧嚣的爆竹声里,其实藏了皇城方向的炮击之声,宣德门前的厮杀、轰天雷的炸响、铁骑的冲锋,统统被满城的鞭炮声掩盖了过去,如同溪流入海,无声无息。

北城靠近皇城的几巷百姓,倒是隐约听见了些异样的动静,也瞧见了各处街道上有士兵奔走的身影,但殿前司指挥使潘仲询早已将长安九门牢牢掌控,一应衙署尽数收归麾下,整夜派出兵马巡逻街巷,安抚百姓。

但凡有人探头询问,便只说是除夕演练,不必惊慌。加之长安城历年除夕都有爆竹驱祟的习俗,今年不过比往年更热闹些,百姓们便也不曾多想,照常守岁、吃年夜饭、贴桃符、挂灯笼,一家老小围炉夜话,欢欢喜喜地迎接新春到来。

待到天色渐明,硝烟散尽,皇城前的尸体早已清理干净,青石板上的血迹也被清水冲刷得只剩淡淡的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

正日大朝,宣德门城楼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旗帜,赤底金边,其上“华夏”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两封诏书同时从中枢发出,由中书省誊抄数份,一份张贴于宣德门前的照壁之上,一份通过长安各大报纸印行传告百姓,另有八百里加急送往各道州府,传告天下。

宣德门前的照壁下,早早便围满了百姓。

有穿着新衣的孩童骑在父亲脖颈上,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妪,有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有系着围裙的饭馆伙计,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众人挤挤挨挨,仰着头看那墙上张贴的黄榜。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儒生被众人推举出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门下: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夙夜祗惧,不敢宁处。

先帝中道崩殂,女帝李漟继统,承宗庙之重,守社稷之业。其在位也,勤于政事,宽仁爱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虽古之贤君,何以加焉?仁德贤明,远迈尧舜,实乃大华列圣之令主也。

然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朕本庸虚,遭值季世,四方多故,百姓未安。女帝以神器之重,社稷之托,谓朕虽不德,然天下归心,乃下诏禅让,以天下之重付于朕躬。

朕闻命震骇,五内摧裂,屡辞不获,至于再三。

而公卿百辟,黎庶万姓,莫不恳切上言,谓天与人归,不可违也。朕仰畏天命,俯顺人心,不得已乃以今年正月初一,即皇帝位。

自登基始,更国号为‘华夏’。冕服华章曰华,大国曰夏,取其文明昌盛、礼义之大之意。

定年号为‘暄和’,取自‘春景渐芳,暄和未尽’之句。暄者,日暖光明,昭昭乎如春阳之照临,勉朕勤政明德、煦育天下;和者,政通人和,荡荡乎若四时之和顺,期朕上体天心、下安黎庶。

一以此名,唯愿华夏国运如春和日暖,绵长不息,与天地同久,与日月同辉。

朕既承大统,当布新恩。

可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一应文武百官,原职不变,各安其位,咸与维新。百姓安居乐业,秋毫无犯。天下农税,尽免三年,以示朝廷养民之至意。

于暄和元年三月初三日,开科取士,增设名额两千五百人,广纳贤才,俾野无遗贤,朝多君子。

於戏!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

朕虽薄德,敢不敬欤?惟赖群臣群策群力,直言进谏,有言必听,有过必改,虚心以纳,从谏如流。

凡我臣民,当同心勠力,共襄盛治,以成华夏万年不拔之基。

钦此。

老儒生念到此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他擦了擦眼角,喃喃道:“农税尽免三年……尽免三年呐……”

他身后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听得真切,愣了一愣,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男人去年服徭役时伤了腿,家里就靠她一人织布养活,年景不好时连盐都吃不起。此刻听见“农税尽免三年”,她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

“娘,您哭什么?”背上的孩子探出头来,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泪。

“娘没哭,娘高兴。”妇人破涕为笑,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声音哽咽,“咱们的苦日子,怕是真要熬出头了。”

人群之中,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书生猛地击掌,高声笑道:“好一个‘冕服华章曰华,大国曰夏’!好一个‘春景渐芳,暄和未尽’!这国号,这年号,取得好!取得太好了!”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一把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你听听,农税全免三年,开科取士增设两千五百人!两千五百人呐!以往每科不过数百人,如今一下子增了这么多,你我寒窗苦读十余载,这一回,怕是真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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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是个腼腆的瘦高个,被他抓得生疼,却也不恼,只是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我要写信告诉我娘。”

“写!赶紧写!”青衫书生哈哈大笑,“告诉你娘,你儿子要考进士了!考上了,就是朝廷命官,就能光宗耀祖了!”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听得心热,扯着嗓子喊道:“读书人有科举,咱们当兵的也有出路!你们没听诏书上说?‘同心勠力,共襄盛治’,这不就是要用人的意思?俺回头就去报名投军,投麟嘉卫!跟着陛下打仗去!”

“就你?”身旁的同伴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上次征兵连体能都没过,还麟嘉卫呢!”

“那是上次!俺这半年天天练着呐!”络腮胡子一拍胸脯,震得棉袄上的补丁都抖了三抖,“这回俺要是还过不了,俺就把这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众人哄笑。

街角处,一个卖馄饨的老汉索性把摊子一收,扯开嗓子喊道:“今儿个老汉高兴!所有的馄饨,白送!不要钱!”

“王老汉,你这是发财了?”有熟客打趣道。

“发什么财!”老汉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红的,“老汉我逃荒到长安那年,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是陛下施粥,救了老汉一条命。

后来又在北城摆摊卖馄饨,攒了几年,才娶上个老伴,有了继子继女。如今闺女在织坊里做工,儿子在学堂念书。你们说,这恩情,老汉怎么还?今儿个陛下登基,老汉高兴!白送!谁不让我送,我跟谁急!”

众人不再推辞,纷纷道谢,端着碗站在街边,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馄饨,脸上全是笑。

城南的军属坊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攥着一封从边关寄来的家书。

信是儿子托人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娘,儿在安西一切都好,陛下给咱们发了新棉袄,伙食也比从前好了,顿顿有肉。娘不必挂念,保重身体。”

老太太不识字,是隔壁的教书先生念给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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