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忽明忽暗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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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陈留城外的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营中篝火如繁星点点，却难掩其间涌动的暗流。曹操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他与苏羽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子翼所言，曹某懂了。”曹操缓缓开口，语气中那份最初的苦涩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沉稳，“盟主之位，于二袁是权势的角逐，于我而言，却是烫手的山芋。与其卷入其中，不如静观其变，保全自身实力。”

苏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能勘破此节，便是胜了第一步。如今关东诸侯看似同心讨董，实则各有盘算。南阳太守袁术坐拥南阳富庶之地，麾下兵力雄厚，又有袁家嫡系支持，底气十足；渤海太守袁绍虽起步稍晚，却凭借‘四世三公’的名望，拉拢了冀州诸多豪强，河北诸侯皆愿依附。此二人之争，绝非一日之功，主公只需在其中保持中立，暗中吸纳贤才、扩充军备，便是最优之选。”

曹操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话虽如此，可明日选举，我终究要表明立场。若偏向任何一方，都难免得罪另一方；若两不相帮，又恐被二袁视为异己，日后难以立足。”

“主公无需纠结。”苏羽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明日选举，主公只需‘从众’即可。二袁相争，必有一方最终胜出。无论结果如何，主公只需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拥戴，既能不得罪新盟主，又能向其他诸侯展现识时务的姿态。更何况，以二袁的心胸，即便主公拥戴，也绝不会真正信任主公，这恰恰给了主公暗中发展的空间。”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细细思索片刻后，抚掌大笑：“子翼真乃吾之谋主！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明日我静观其变，从众而拥。”

帐外的夜风卷着营中士卒的低语掠过帐帘，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曹操收敛笑容，指尖叩击着案几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洛阳城的方位，语气沉了几分：“讨董之事，终究是大义所在。即便二袁各怀鬼胎，我等也不能让董卓这国贼逍遥法外。只是如今联军人心不齐，前路怕是艰难。”

苏羽走到案前，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各路诸侯驻军方位，缓缓道：“主公所言极是。董卓麾下有吕布这等猛将，又掌控着朝廷中枢，兵力强盛，绝非轻易可破。更关键的是，联军之中除了二袁，其余诸侯或实力薄弱，或畏缩不前，真正愿倾力讨董者，寥寥无几。不过，这对主公而言，亦是机遇。”

“哦？子翼不妨细说。”曹操抬眸看来，眼中满是好奇。

“主公可借讨董之名，行招揽人心之实。”苏羽指尖点在陈留与酸枣交界的位置，“此处是联军粮草转运的要道，也是各路诸侯往来的必经之地。主公可在此处设下驿站，善待过往士卒，接济流离失所的百姓，再暗中寻访贤才。久而久之，主公的声望自会超越二袁之下的其他诸侯。届时即便讨董不成，主公也已根基稳固，可另图大业。”

曹操闻言，眼中满是认同：“子翼之计，深远矣。只是粮草转运之事，向来由袁术掌控，我等若要插手，怕是会引起他的不满。”

“此事易办。”苏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袁术虽掌控粮草，却素来吝啬，麾下士卒多有怨言。主公可暗中拿出部分粮草，以‘犒劳联军’之名分发给各营，尤其是那些实力较弱的诸侯部队。如此一来，既不得罪袁术——毕竟主公只是‘补充’粮草，而非抢夺他的掌控权，又能收买人心。至于粮草来源，主公可命人前往济北、任城等地征调，再联合陈留太守张邈，借他的属地资源补充库存，足以支撑此举。”

曹操抚须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深知苏羽绝非寻常谋士，自半年前在陈留偶遇，苏羽便屡次献上奇计，助他招兵买马、收拢人心，短短数月便将麾下兵力扩充至三万余人，虽不及二袁，却皆是精锐。更难得的是，苏羽似乎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往往能预判诸侯动向，这让曹操越发倚重。

“对了，子翼，”曹操忽然想起一事，语气略带凝重，“昨日收到消息，董卓已命吕布率三万铁骑驻守虎牢关，又令李傕、郭汜领兵五万驻扎荥阳，显然是早有防备。我等若要西进洛阳，虎牢关便是第一道难关。吕布勇冠三军，无人能敌，此事你可有对策？”

提及吕布，苏羽的眼神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平静：“吕布虽勇，却有致命弱点——刚愎自用，反复无常，且贪财好色。董卓对他虽有重用，却也心存忌惮，两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主公可暗中派人潜入虎牢关，散布谣言，挑拨吕布与董卓的关系。同时，寻访吕布麾下将士，许以厚利，策反其中动摇者。如此一来，虎牢关便可不攻自破，即便不能，也能让吕布军心大乱，为联军进军创造机会。”

“好计策！”曹操赞道，“只是此事凶险，需选派心腹之人前往。子翼可有合适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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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思索片刻，道：“典韦将军忠心耿耿，勇力过人，可率五百死士伪装成流民，潜入虎牢关外围打探消息，伺机策反。再派程昱先生暗中联络吕布麾下的陈宫，陈宫素有谋略，却不得吕布重用，若能说动他倒戈，此事便成功了大半。”

曹操当即点头：“就依子翼安排。今夜便命典韦、程昱动身，务必小心行事。”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明日盟主选举的细节，到暗中发展的布局，再到讨董的后续规划，一一敲定。帐外的篝火渐渐稀疏，夜色已至最深，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苏羽才起身告辞，返回自己的营帐。

苏羽的营帐简陋却整洁，帐内只摆着一张案几、一张卧榻，案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以及一枚样式奇特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苏羽关上帐门，拿起那枚玄铁令牌，指尖抚过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千年之后的异世。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东汉末年，恰逢黄巾之乱刚平，天下将乱未乱之际。他深知这段历史的走向，董卓乱政、诸侯割据、三国鼎立，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起初，他只想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可亲眼目睹百姓流离失所、董卓残暴不仁的景象后，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尚未崛起的曹操，见曹操胸怀大志、知人善任，便决意辅佐他，希望能借自己的先知，改变历史的悲剧，建立一个国泰民安的王朝。

只是，历史的惯性强大无比，他虽能预判部分走向，却也无法完全掌控局势。二袁的争斗、诸侯的猜忌、董卓的凶焰，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让前路充满变数。更让他担忧的是，那枚伴随他穿越而来的玄铁令牌，近来时常发烫，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他隐约觉得，这枚令牌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与这个时代的命运息息相关。

“不管如何，先助主公站稳脚跟再说。”苏羽收起令牌，压下心中的疑虑，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他知道，明日的盟主选举，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与曹操，必须在这场战争中全身而退，为日后的崛起积蓄力量。

次日清晨，联军大营内鼓声震天，各路诸侯齐聚中军大帐之外的空场，准备选举讨董盟主。空场上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下诸侯按实力强弱分列两侧，袁术麾下的南阳军与袁绍拉拢的冀州军遥遥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曹操身着青色朝服，腰悬佩剑，与苏羽并肩站在诸侯队列的中游位置。他目光扫过全场，只见袁术面色傲慢，正与麾下将领低声交谈，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袁绍则面带微笑，气度雍容，不断与身旁的冀州豪强拱手示意，显然也做好了争夺盟主之位的准备。其余诸侯则大多面露犹豫，或看向袁术，或瞟向袁绍，显然在权衡利弊。

“主公，你看济北相鲍信、陈留太守张邈等人，神色动摇，显然还未做出决定。”苏羽低声对曹操道，“待会投票时，他们大概率会跟随多数人，主公只需看准时机，率先表态即可。”

曹操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司仪。不多时，司仪手持竹简，高声道：“今日各路诸侯齐聚，共议讨董大业。为统一号令，需选举盟主一人，总领联军事务。诸位诸侯可各抒己见，推举合适人选。”

司仪话音刚落，袁术麾下的长史杨弘便率先上前，朗声道：“南阳太守袁公路，乃袁家嫡系，坐拥南阳沃土，兵力雄厚，又素有威望，足以胜任盟主之位！”

杨弘话音刚落，袁术麾下的将领们纷纷附和，齐声高呼：“推举袁太守为盟主！”南阳军的士卒也随之呐喊，声音震耳欲聋。袁术面露得意之色，微微抬手，示意麾下安静，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挑衅看向袁绍。

袁绍见状，眉头微蹙，身旁的冀州别驾田丰立刻上前，反驳道：“杨长史此言差矣！渤海太守袁本初，乃四世三公之后，名望远播天下，河北诸州皆愿归心。更重要的是，袁太守率先起兵讨董，召集各路诸侯，论资历、论威望，皆在袁公路之上，盟主之位，理应归袁本初太守！”

田丰的话也得到了冀州军及依附袁绍的诸侯响应，“推举袁本初为盟主”的呼声此起彼伏，与南阳军的呐喊相互抗衡，空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接下来，双方支持者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各执一词，始终无法达成一致。部分中立诸侯试图调和，却被二袁麾下的人驳回，只能无奈退到一旁，静观其变。曹操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既不参与争论，也不表露立场，只是默默观察着局势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