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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当当看着他,“怎么样,有想法没?”

李乐没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傅当当推过来的黄米糕,咬了一口。

窗外,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街道,麟州的一天正式开始了。有运煤的大车从远处驶过,沉闷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我明白了。”他把黄米糕咽下去,说。

傅当当看他,“你明白啥?”

“说白了,”李乐放下筷子,往后一仰,“就是那傻小子,家里出钱,他顶在前面,负责跑业务。其他人,出钱不出钱另说,总之先劈走一部分股份,利用各自的资源和影响力,去拉项目、摆平障碍。”

“挣钱了,大家按贡献分,出事了,那傻小子出去顶雷。”

他看着傅当当,“这不还是换汤不换药?无非多了点儿技术含量,披了层金融的外衣。把人架起来,当个壳。壳越大,装的越多。可风险呢?也在壳上。真出了事,壳先碎。碎完了,里头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傅当当听完,笑了笑,“哟,怎么,你干过?”

“这还用干过?”李乐一撇嘴,“用膝盖想也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国外也不是没有,华尔街那帮人玩得更花,什么SPAC、什么空白支票公司,本质上不都是这些套路?都是别人玩剩下的东西。这里头的红线,不是划在地上的,是飘在天上的。今天在,明天说不定就没了。你怎么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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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当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兴趣没。来钱应该不会慢,风险……明面上看,似乎也可控。”

“那家企业,具体是干什么的?老板叫啥?”

傅当当报了个名字,“底子还算干净,但也仅仅是还算干净。老一辈属于地方派系,要不然和那几个也没法玩儿一起去。”

“至于那小子……在国外混了个文凭,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学了一身本事,回来就想搞点高大上的,看不上家里的传统产业。”

李乐想了想,又问,“那几位,家里都干啥的?几几年的?”

“干这种事,”她说,“够用。”

李乐瞅着傅当当,从她眼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是那种见多了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淡淡的距离感。

谈不上鄙夷,但也说不上多尊重。就像看一群小孩在自己家门口堆沙子城堡,堆得再高再好看,也知道涨潮的时候会塌。

“我不干。”李乐说。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谁爱掺和谁掺和去。我这人,胆子小,惜命,也怕麻烦。”

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调侃的冷漠,“再说,我怕咱三叔哪天知道了,直接给我咔嚓了。然后这事儿再上个什么逼乎,高赞高评热帖,题目就叫起底XXX。年年被人挖出来鞭尸。何苦来哉?算鸟,算鸟。”

傅当当“噗嗤”笑出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这猴儿不鸟他们。”

“不是不鸟,”李乐摇摇头,“是不敢鸟。这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你以为你是玩鹰的,搞不好最后让鹰啄了眼。那些人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咱躲得起。”

“不过,这帮人也真是人才。咋想着让你递话?不怕你给咱三叔来个告密啥的?”

“又不是锦衣卫,”傅当当笑道,“风闻奏事,得讲证据。说出去,人家还说仗势欺人,借题发挥。”

李乐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不过……咱虽然不鸟他们,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来找你。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老话说,好鞋不踩臭狗屎。可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这帮玩意儿,成事或许不足,败事绝对有余。真要因为你驳了面子,暗地里给你下点绊子、传点闲话,也够恶心一阵的。”

傅当当摆了摆手,“这事儿,搁在以前,兴许。不过,燕京那场酒一摆,也就没什么了......有些面子,是别人要看你给不给,有些面子,是别人得掂量着,能不能从你这儿讨到。世情如此。只要你自己行得正,不瞎搞,不落人把柄,他们也就只能干看着。甭理他们就是了。”

李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燕京那场婚宴,本身就是一次无声的宣示。

“行吧。”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点小米粥喝完,“到时候还得劳烦当当姐。”

“知道。上面和老辈子们都喜欢干实事的娃。只要你自己不瞎搞,也就没啥。不用理他们。”

李乐听了,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他转而问道,“对了,马圣那边,还有橡树林实验室互相持股的事儿,相关的跨国法务协议框架,你那边咋说,这神经病又给我追了好几个邮件加短信。”

谈到正事,傅当当严肃了些,点头道,“已经在弄了。下个月我正好要去丑国处理几个客户的案子,到时候会去一趟西海岸,和橡树林那边,还有特斯拉、SpaceX的法务团队当面沟通一下,把一些关键条款敲定。这种交叉持股,涉及架构、知识产权归属、行权条件、退出机制,还有两边的监管合规,复杂得很,得一层层剥。”

“那就磨呗。”李乐伸了个懒腰,“反正不急。等他们那条船再炸两次,就有得谈了。”

“你这嘴哟。”

“这是大预言术,请叫我李查丹玛斯。”

“噫~~~~”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傅当当先起身,端起盘子,“我先走了,今天约了人去二郎山看看。你们明天正日子,今天且有的忙呢。”

“行,吃好玩好。”李乐点点头。

“对了,你姑和张奶奶今天到是吧?”

“嗯,一会儿去接。”

“行,知道了。”

傅当当端着托盘走了,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李乐一个人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远处的街市传来模糊的市声,工地上塔吊的轰鸣隐约可闻。

这个边塞小城,在燥热的八月上午,缓慢而踏实地运转着。

而刚才餐桌上的那些对话,关于整合、关于构陷、关于圈套、关于远在千里之外资本与技术的合纵连横,仿佛只是投入这现实燥热中的几粒微小冰屑,瞬间便了无痕迹。

餐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他想起傅当当刚才说的话,想起那个“局”,想起那些想让他“一起弄个盘子”的人。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只是有点感慨。

这些人,这些事,像河水一样,流过去就流过去了。不沾身,最好。

站起身,端着托盘往回收处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烘烘的。